“那么,要在下次朝议时宣布吗?”
“恐怕不行,大司马的任职要尽快确定下来。”
文光不想那么软弱的,但是他的眼眶却忍不住热,他很清楚“尽快”是什么意思……
“已经决定什么时候出了吗?”文光垂下了头,不想让人看见他的表情,但是声音已经带了一丝颤抖。
按照惯例,像出动军队之类的征伐之事麒麟一般都不会参与,因此商讨亲征的议事,文光也通常不会出席,所以苍梧才会特意前来向文光禀报各项事务的准备工作。
因为文光低着头,所以他也看不见茶朔洵的表情,他只能听见那一如既往温柔的嗓音说着
“嗯,不能再等了,冬季最寒冷的时候就要到了,如果不能在那之前到达朔州,就要等隆冬快结束的时候我们不能让士兵冒着大风雪前进。”
文光不知道能说什么,他沉默了下来。
与此同时,晶莹的水滴大滴大滴地落到了他的衣衫上,在那湘妃色的衣衫上晕开了一朵又一朵的悲伤之花。
好痛苦,只要想到要分离,文光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要炸开般地疼痛。
不想和他分离,想要用尽一切手段和他在一起,但是理智又告诉文光,不要去挽留,不要去纠缠,你要独自留下,这是最好的选择。
痛苦将文光的灵魂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是想要不计后果地跟随茶朔洵,而另一半则绝对理智地告诉着自己什么才是对柳、对他以及对自己最好的安排。
茶朔洵注视着文光,他的喉咙艰涩地滑动,“……会顺利的。”
文光眨了眨眼睛,将眼泪擦干,“我知道的,只是麒麟的本能会让我感觉难过。”
眼眶还晕染着红晕,他露出一个带泪的笑容,仿佛朦胧之月,皎洁的容颜上被笼罩上了一层清浅的薄云。
茶朔洵再也不能压抑自己胸中涌动的情绪,他一把将文光拉靠在自己的胸口。
麒麟的额头因为触碰到他的王的心口而感到热,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有力的心跳声环绕着他的耳畔,因为理智和情感而分割的灵魂也倏然安宁了下来,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度过了这一刻。
他们都很清楚,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像是这样,只有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机会不多了。
……
大司马的人选实在是出人意料,夏官已经很久没有丽园这样更偏向内政的长官了。
太保成浩拍打着身上的积雪,走进了为三公准备的官署之中,门口的下官替他挑起厚厚的门帘,成浩才走进里面,便被迎面而来的暖气扑了一脸。
“嚯,好暖和。”
“都是托了你的福,”太师和韵靠在熏笼旁,手里捧着一把瓜子,娇声向成浩笑道,“这些炭火是夏官署送来的给你的冬日份额。”
成浩浓密的眉峰扬起,脸上露出一个粗豪的笑容,“这样看来,这个大司马换得是真不错呀。”
说着,他便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才坐下,他便看向了窗前的那张堆满了书卷但是却没有主人的座位。
成浩摸了摸下巴,沉吟地问道:“那家伙还没有来吗?”
和韵嗑瓜子的动作一顿,挑眉,“是呀,自从主上宣布了亲征,这家伙抗议无效,他就一直闹别扭呢,你瞧,他的案上都已经积灰了。”
成浩脸上的笑意隐没了,深深叹息了一声。
“还真是个犟种,主上已经下定了决心,我们身为臣子又能怎么办呢?”
这话听起来只是感慨太傅的脾气僵硬,但是和韵却听出了别的意味。
和韵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成浩,笑了起来,“听你的话音,像是也不太赞同亲征的事情啊?”
成浩心知这女人的心思相当之深,平日里嬉笑和气,即使你一句话两句话说错了她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内里却有个小本子,说不得什么时候便给你翻了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