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朝霞刚歇,守门的侍仆来通传说曜家家主灵珠子前来拜访时,斓彩半点惊讶之色都没有。
毕竟从昨晚开始,戚妜便不怕麻烦地换了一套又一套衣裙,改了一遍又一遍发髻梳妆。连去寰辰太清宫敬拜都没见她这样折腾,实在很难猜不到这样费心是为了谁。
想到这里,她沉默许久,终于放下手中的茶盏,淡淡吩咐:“快请进来吧。”
“是。”
侍仆退下去,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引着一个熟悉的俊秀白衣少年再次走进来。
“灵珠子见过斓彩上主。”
“少统领不必多礼。”
斓彩抬手示意对方入座,一旁的侍女很快端来茶水放在他桌边,同他闲聊一阵后,说:“忘了问,今日是朱诞月节,少统领特意前来可是为了找戚妜?”
“是。”灵珠子并不避讳地承认道,“我与她先前约好,
若今日不因战事离开,便一道去千禧城里,所以此刻来拜访。”
“原来如此。”斓彩点点头,笑了笑,回答,“她现下正在庭院里,也不知道在做什么。既然少统领是来找她的,那我便带你过去吧。”
“多谢上主。”
跟着对方从正殿来到庭院外的曲折廊桥,灵珠子注意到这里的景致较之以前有了不小的变化。
原来那些素净柔美如月光般的花朵全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许多新栽培的枫树,还有斑斓锦簇的各色鲜花。放眼望去就像是幅肆意挥洒画就的彩墨画,浓艳美丽。
这种与原先色彩上的极致差异让灵珠子感到有些不解,但也并无想要冒昧打听的意思。
倒是斓彩忽然主动开口,问了他一个看似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多嘴问一句,少统领可是双阳年,惊蛰节气的丑时出生的?”
“是的。”灵珠子回答,“上主为何忽然问这个?”
“啊……没事,只是前两天去寰辰太清宫时,碰巧遇见了九皇子,所以一时想起便问了问。因为我记得,似乎你与九皇子的生辰数是一样的,所以当初帝赦元尊还来特意瞧过你,顺道为你取了如今这个名字。”
斓彩语气平淡地说着,视线微微侧移到身旁少年那张过于漂亮的脸孔上,似有若无地试探道:“和少统领的生辰数一样,都很特别。”
本能上,灵珠子能轻易觉察到斓彩言语间的意有所指,
但又实在无从揣摩,于是只坦诚回答道:“请恕灵珠子没有领会上主之意。”
闻言,斓彩蓦地停下来,一言不发地望着对方,一双乌黑眼睛如无星无月的天空,却又隐隐似要翻出些许的金色来:“我只是对少统领有些好奇。明明有那么多同样身份高贵,品行优贤的女子倾心于你,为何你就好似偏偏认定了戚妜呢?”
灵珠子收住脚步,同样毫不闪躲地看着她,眼神清冽而泰然:“因为于我而言,她独一无二,绝无替代。”
斓彩微愣,听见他继续说道:“高耀门楣求来也只能供于祠堂,优贤品行寻来也只是引他人称赞,于我皆是毫无意义。曜家是军将之府,所得荣耀皆是祖辈们以枪。剑亲自捍卫得来,从不妄图以他法空添赘饰。所以我所想求的,向来也只有知心长相守,并无其他。”
少年的神情执着纯粹,所说的这番话更是令人动容,也让她有点恍惚。朦胧间,她似乎从灵珠子的身上看到了那个她曾追寻了一生的夜神的身影。
当他在认定他的心之所爱时,是否也像眼前这个少年一样无畏呢?
只可惜,这样被坚定选择着的,从来不会是她。
但有这样一个人,用同样的情感对戚妜,也是她最欣慰能看到的了。只是不知道他所说的这些话,是真的出于本心,还是与她以及白泽一样,都是带有目的的接近。
片刻的沉默后,斓彩不知
是想到了什么,忽地敛了方才的神色,只无声叹息着,转身继续向前带路,同时轻轻说了句:“你要记得你今日做过的承诺,灵珠子。”
真心二字,不管是真也好,心也好,都得毫无保留地回应给戚妜,不要和他们一样。
“灵珠子必定铭记,望上主放心。”
斓彩笑下,并未接话,只伸手朝庭院里那抹显眼的明丽红影指去:“她在那儿。”
此时的戚妜还尚未察觉到有人靠近,只全心全意用笔墨描饰着纸上的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