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说出这两个字就耗费了沈陌遥的全部体力,他眼睫扑闪着,搭在池奕珩手里的指尖在后者掌心轻轻挠了一下,很快阖上眼睛。
“少主……沈先生这是认出你来了?”
洋人医生再次检查一番沈陌遥身体各处管线后直起身子,显得有些困惑。
“不应该啊,前些天他一直在昏迷状态才对,怎么做到的。”
池奕珩怔了怔,替床上的人把手臂收回被褥里仔细盖好,收回手,摇摇头没有接话。
“但至少这也算是个好征兆。都感谢你救了他了,至少沈先生的求生意志不会再像之前那么低了吧。”
“也许不是。”
池奕珩眼睛垂下来看向胸口。
在无菌服之下的西装内侧口袋里,放着那张沈陌遥写给他的歪歪扭扭的留言。
他想,沈陌遥的这句谢谢……也许只是在单纯地履行一个曾经做出的承诺罢了。
毕竟他从来都是一个,对任何向自己施加的微小善意都谨记在心的人。
所以,恐怕未来要走的路仍然很长。
但是没关系,愿意醒来就是很好的第一步。
他已经找到了他,拉住了他,就不会再放手。
而后面的每一步,即使再慢,他都会尽全力陪着他一同走过。
正式苏醒后,沈陌遥在icu里又躺了三天,期间因为接踵而至的各类并发症又被推去抢救室几趟,好在最终总算都有惊无险地熬了下来。
苏醒后的第四天,在身体各项指标都远离危险值后,沈陌遥终于被伯莱明批准转移到特护病房。
刚刚经历一场开胸手术,在恢复意识后的这几天,他过得格外艰难。
由于身体机能下降,身上的刀口过了很久都没能完全长好,每天即使醒着的时候都开着镇痛泵也仍然很难熬。
短短两个月经历两次低血容量性休克,沈陌遥贫血和低血钾的症状都很严重,对于心肺功能本来就不好的他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即使在吸氧也时不时会被心慌胸闷缠绕,手脚无力,喘不上来气,睡也睡不下来,只能等到难受得直接晕过去才能消停。
如同池奕珩所预料的,在苏醒后,沈陌遥对于治疗的态度算不上配合。
自从那天对池奕珩说过“谢谢”两个字之后他就没有再说过话或者对医护人员有任何表示,虽然也并未出现谵妄一类严重的情况,却下意识对病房里进进出出的所有人都感到戒备,连伯莱明对他做例行检查或是给刀口换药的时候都显得不太温顺,总是想往边上躲,身体在被褥里蜷成很小的一团,不住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