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时夜色已深,沈陌遥快步走进卫生间,把头埋在水池里就是一阵撕心裂肺地咳,手指紧紧抠着洗手台边缘,用力到青筋在苍白的皮肤上都尽数浮现,脊背抖得像个筛子。
他咳了一阵,沉默着打开龙头,看着水流呈螺旋状将池子里遍布的血色一点一点晕染开,变成一滩浅红色的水流冲入下水口,又洗了把脸。
在白炽灯下,沈陌遥凝视镜子里那张湿漉漉的脸。
坠江之后的这些日子他瘦了很多,颧骨下面都显出一些阴影,配合愈发深邃的眼窝,看起来憔悴极了。
乍一看,倒是真的和网上的那些恶评一样,像个瘾君子。
如此自嘲着,沈陌遥脱下外衣,摇摇晃晃地走向小床,小雪花从自己房间的猫爬架上跳下来,试图隔着小门去蹭他的脚撒娇,他却没有力气再把他抱起来逗弄,只是倒在床上急促地喘气。
血腥味还在顺着喉咙往上涌,他抽了几张纸捂住嘴咳得浑身发抖,憋着一口气从床头抽屉里翻出一瓶云南白药,囫囵吞了几粒下去,蜷缩在床上按住仍旧在阵痛的前胸和上腹,感到意识逐渐昏沉。
他不能睡。
沈陌遥死死咬住嘴唇,拿过手机点开日历。
明天是外祖母的忌日,他得在清晨赶去郊区的墓园。
小雪花像是担忧他的状态,身体紧紧贴着小门喵喵直叫,但是他已经连抬头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都做不到了。
他最后动了动手指勾住床头挂着的吊坠,还是被铺天盖地的痛楚和困倦逐渐淹没神志,沉沉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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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陌遥没能在清晨按时前往墓园。
他匆匆乘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早已过了祭拜的时间,陵园里也不再有什么人,他把捧花放在姜瑾的坟前,独自站了一会儿,断断续续地咳着,一回头,沈厉峥竟站在他身后冷冷抱臂看着他。
“消失那么久,你还知道今天要过来?”
“你外祖母的忌日这么重要的日子都能迟来这么久,沈陌遥,你到底有没有心?”
沈厉峥上下扫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厚呢风衣,里面还套着羊绒衫和衬衣,袖子上沾了一些褐色的污垢。风从他身后吹来,把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腰间被外衣勾勒出的轮廓清瘦得可怖。
“多大的人了,出门在外要时刻注意形象不知道吗?何况是来祭拜你的外祖母!你看看你的衣服!脏成什么样了,还好意思穿出来?”
沈陌遥垂下眼睫,对沈厉峥的怒斥没有太多反应。
这些天来,好像他已经对外界的各种恶意彻底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