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芳说:“我就恨你这句话!”
杨老三道:“那你还要怎么样?你还要叫我干什么?”
杨老三提着词:“你说啊,还叫我干什么?”
肖玉芳道:“以后再不许你说这样的话!”
杨老三:“咦,我这么说怎么了?我就这点玩意儿,完了就完了,在你眼里,还是个老光棍。”
肖玉芳恨恨地说:“我就不许你这样说,你不是老光棍,你心里清楚,你不能上了楼就撤梯子!”
杨老三道:“不,你听我说,你不能这么撒泼,咱们俩……”
说着说着“哈哈哈……”二人大笑。
杨老三问:“玉芳,和你说个事行吗?”肖玉芳道:“说吧,三哥。”杨老三说:“你和曹春明也离了,你的心愿也遂了。”肖玉芳道:“三哥,你说!”杨老三说:“咱俩的事啊……”肖玉芳道:“直完大轴再说!”
杨老三笑了:“那,我可得准备准备,房子得刷刷了,上油漆啊还是刮大白?”肖玉芳笑:“你看着办。”杨老三问:“不得打个新立柜?三开门的?”肖玉芳点头:“就三开的。”杨老三问:“在家里办还是上馆子?”肖玉芳说:“你看着办。”杨老三说:“总得请点人吧,咱也不能不声不响的,得闹出点动静来!”肖玉芳点了点头。杨老三又问:“你哥总得请吧?”
肖玉芳道:“你怎么那么絮叨,干活吧!”
终于到了直大轴这天,肖玉芳起了个绝早,天没亮就在吃饭。
肖长功拄着棍子走进来,他把一个大号饭盒放到了桌子上。肖玉芳抬起头问:“哥,这是什么?”肖长功坐下说:“红烧肉!”肖玉芳问:“你给我红烧肉干什么?”肖长功说:“这不是个讲究嘛,过去大工匠干大件的早晨饭,有没有条件都得吃口红烧肉顶着,有这东西在肚子里,不慌,眼睛亮。”肖玉芳问:“哥,你知道了?”肖长功点点头:“这是你一辈子的梦,该圆了,我还想到现场去看看。”
肖玉芳默默地吃着红烧肉,良久,她抬起头望着哥哥说:“哥,我要和你说个事。”肖长功望着妹妹。肖玉芳又沉默了。肖长功道:“你说吧,什么事这么难哪?”肖玉芳说:“我直完大轴,准备和杨师傅结婚。”肖长功沉默着。
肖玉芳说:“我们俩也是几十年了……你说话呀。”肖长功望着窗外。
肖玉芳说:“这些年,我们俩虽不常见面,在心里……我和他早就过在一起了,没办法,一点儿办法也没有,看着他,这劲儿就往心里走……”
肖长功毫无表情。
肖玉芳的眼圈红了:“说不清楚,一点儿也说不清楚,这么些年了,都这么一把岁数了,可这心就是不死啊……”肖玉芳哭了,她趴在炕上双肩在不停地抖动……肖长
功站起来,拄着棍子走到妹妹身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还是一句话不说……
太阳出来了,肖玉芳走进院子朝正屋里喊道:“哥,哥!”里面没动静。
红红走出来。肖玉芳问:“红红,你爷爷呢?”红红说:“爷爷一大早就走了……”
出发前,肖玉芳在东厢房的镜子前精心地修饰自己。红红从后面围着姑妈。肖玉芳理着斑白的头发问:“红红,姑妈老了吗?”红红说:“姑妈没老,姑妈,我给你拔了这几根白头发吧。”
肖玉芳道:“红红,姑妈跟你说,姑妈虽然很多年前学了直大轴的手艺,可从来没派上用场,你要知道,直大轴的一招一式都刻在我的心里。你看我这些白头发,就像我的手艺,根长在我的肉里了,拔了也会长出来的!”
红红说:“姑妈,直大轴的时候我站在你身旁!”
肖玉芳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崭新的工作服,换上。红红欣赏着:“姑妈,你现在真漂亮。”
肖玉芳吩咐:“红红,把那碗参汤给姑妈端过来。”红红端过参汤,肖玉芳一饮而尽,一扬手说:“头前带路!”
肖玉芳和红红推着自行车慢慢地上着陡坡。肖玉芳突然愣住了。杨老三推着自行车立在树下,笑着冲她俩招了招手,然后骑车下了坡。
肖玉芳和红红相视一笑,骑上自行车,撵上杨老三。红红故意落下来。
杨老三笑道:“玉芳,看
你这身打扮,倒回去二十年。”肖玉芳笑着:“你也不老。”杨老三又道:“你倒饬倒饬晃个小伙子不成问题。”肖玉芳说:“你呢?刮刮胡子,说不定还能骗个小姑娘。”
杨老三问:“咦?红红呢?”肖玉芳回过头喊:“红红,在后面磨蹭什么?”
杨老三说:“昨晚我一宿没睡,又想了点心事,有几个事还得和你商量商量。”肖玉芳道:“说。”杨老三说:“我选了个日子,十月八号行不行?”肖玉芳问:“阴历多少?”杨老三说:“好日子,阴历十六,行吗?”肖玉芳点头:“就这天吧!”
杨老三问:“你说那天摆几桌?”肖玉芳笑着不说话,飞快地蹬着自行车……
乡镇企业的车间里空空荡荡,一根大轴横卧在地上。
肖玉芳,杨老三,红红走进来,一愣。肖长功早就坐在大轴前了。
大轴前放着一把绑着红樱的大锤。
杨老三走到肖长功面前说:“师哥,我和玉芳要献手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