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逍被这眼神震得退了半步,腿上的伤骤然作痛。
他看贺知煜的眼神,忽然气不打一处来。
连日的心力憔悴奔波忙碌,不能再完全康复的腿,根本没死拿了他十万两不知在哪里逍遥快活的孟云芍,还有现在他这显然是动了真心的不值钱儿子脸上的表情,真是让他觉得讽刺。
他凭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当年在战场上,贺知煜彼时年少,心气极高,还不懂得进退转圜,平日少言寡语的他竟讲了一大通什么“与城同在绝不苟活”“寸心至死如丹”之类的鬼话,贺逍都觉得可笑。
他不过十六岁才从军,到弱冠也只区区四年,中间还有时要返京读书,竟能跟自己的父亲叫板。
稚子年幼,他能懂什么?经验还有军策,他又有什么?
他狠狠责骂了贺知煜一通,贺知煜也没再坚持什么。
谁知贺知煜转头竟偷拿了他的虎符,趁着金兵以为就要得胜夜间饮酒欢庆之时,仅数十亲卫相随就悄然趁夜色出城,又命手下调动兵马在后。
临到敌军营地时,贺知煜再也隐藏不住,被金兵现。
他骑一匹墨黑神骏穿敌营而过,耳边箭声呼啸而不惧,手上雕弓挽如满月,于本该射程之外的距离,神鬼莫测般一箭射穿了正于台上谋策指挥的敌的咽喉。
上万将士分几路紧随其后,趁金兵怔愣,群龙无之时,以四倍兵力悬殊一举歼灭对方,可谓奇袭。
墨于为北方要害重镇,此战胜利,意义重大。以此为,北境失地渐复。
这件事,是贺知煜一生的荣耀,也是整个贺氏光宗耀祖的壮举,足以写进贺家的家族列传之中。
却无人知道,这一直是贺逍心里不能提及的一根刺。
在这个故事里,他到底是什么角色?
阻碍儿子少年英豪,惊才绝艳的跳梁小丑吗?话本子里都得把他这种归成反派。
从那以后,贺逍更是看不得儿子对自己有丁点的忤逆。
贺知煜倒是也没有再忤逆过,不仅对他毕恭毕敬,对外也一直说都是父亲的谋划。可先皇上心明眼亮,仍是把守护北境之责全权交给了贺知煜。
且常时不时有政见不合的人讽刺贺逍为何不自己去,要遣了自己的亲儿子做这危险勾当,实在是让他里外不是人,有辱威名。
可那毕竟是在战场上,事关上万人生死,尚还有得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