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犹豫片刻,伸手拥抱了母亲。
这对于两个?内敛含蓄的人来说,已经是很?热烈的情绪表达了。
涂静仅仅拥着儿子?,点头,应该笑的,应该高高兴兴的,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她这种常常被诟病冷血的人,似乎连眼泪都稀缺,可这会儿却决堤似的一直往外?流。
“我到、到现在还记得你?第一次说话?时候的场景。你?学会的第一个?词,是妈妈。你?爸爸还吃醋,那时我工作正忙,他照顾你?更多,为什么先学会的却是妈妈。”涂静哽咽,缓了半天才能继续说,“后来常常回想起,觉得像梦一样。你?是在我怀里慢慢学会说话?的,是我教你?识字,也是我疏忽毁了你?。”
“别……”周嘉述情急,蹦出一个?字,可接下来又没声了,只?好比划着补充:不要再自责了。长?久以来,你?的愧疚也是压在我身上的一块巨石。你?爱我,我又何尝不爱你?。我甚至经常想,如果我死了,或者?彻底治不好了,或许你?就能放下执念,愿意往前看看了。但我又怕,我有一丁点不好的念头,会彻底毁了你?。我希望你?过得好,这比我能恢复说话?更重要。你?在努力治好我,我也在努力克服很?多的压力积极学习、生活,试图把?你?托起来。妈,我们都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涂静紧紧抱着儿子?,眼泪滂沱而下,因为突然意识到,她的倔强、执着,自以为是的不遗余力,她那出于母爱的无私,其实是最自私的刑具。
小述一直都足够坚强、冷静,所以她更肆无忌惮地倾泻自己的愧疚和补偿心理?,可却忘了,愧疚的爱是会让人窒息的。
“对不起,小述……”她惊恐呢喃,像是被一记重锤当头砸下来,砸碎了她所有的骄傲和执着。
这么浅显得道理?,她竟花了十多年才惊醒。
周嘉述沉默片刻,抿唇,轻拍了下她的背,意思是我没事,你?也不要有事。
母子?两个?就这么抱了很?久,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各自都无法平静。
……
我是不是……很?过分。
回程的时候,父母去对帮忙的同事道谢告别,两个?孩子?站在外?面等,周嘉述对着宝意比划。
沉默片刻,又补充:得知恢复的可能性百分之七十以上,我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并没有觉得很?高兴,只?是觉得……解脱。可是我怎么能那么说呢!至少……至少再等等。
宝意难过了一下,紧紧抱住他:“没有,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知道,这些话?憋在你?心里太久了。你?之前不敢说,是害怕击垮静姨。没事的,都过去了,都会越来越好的。”
暗疮暴露出来,才能更好地结痂。
这是好事。
以后都会是好事的。
他们回家住了一晚,涂静还沉浸在情绪漩涡里出不来,周嘉述更愧疚了,有些无措地试图安慰母亲,最后申卉对着周嘉述摇了摇头,带涂静去自己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