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时,席格心里一抽一抽地痛,他本以为自己不介意了,但他仍然或许永远无法释怀小丑离开的背影。
他永远忘不了自己怎么抓着他的裤脚,哀求他不要把自己送回蒙德费格精神病院,可小丑一句话都不回应。医护人员伸出无数双手,把他从小丑身上扯下来,给他套上又闷又厚的拘束衣。每一个这样的时刻他都绝望得想死,但是他抬头看去,引入眼帘的,就只有小丑那一副面具般的冷笑。
席格盯着蝙蝠侠的眼睛,两只猫一样的异瞳亮得吓人,蝙蝠侠毫不畏惧,他回望着,湛蓝色的瞳孔像熔融的宝石“从此你开始恨他”
席格忽的笑了“恨他没有,我没有恨他,当时我爱死他了。只有他拥抱我,理解我,肯定我,他说我精神没问题,也只有他”
他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现他上辈子二十八年的人生,简直就如同小丑的复制品。就像小丑的人生只有蝙蝠侠一样,他的人生也只有小丑一个人了。
何其悲哀,他曾拼了命地挣脱童年的泥沼,用尽全身力气去憎恨他,可现在,他依然笼罩在生身父亲的阴影下。
“我开始恨你。小丑的眼里只有你,除你之外再无他物,我当时以为是你夺走了我父亲,我恨你恨得咬牙切齿,我日日夜夜诅咒你,恨不得明天起床就看见你的讣告。”
蝙蝠侠动了动嘴唇“对不起。”
席格做了个“停”的手势“不用道歉,家族事务,跟你没关系。你的角色就是在路上走着就被疯狗咬了的倒霉蛋。”
“然后呢”
“没什么然后,然后我就长大了,他向我承诺,等你十八岁成年了,我就来接你回去。”席格看向窗外,肩膀抖动几下,笑声被拆得七零八落,“我天天掰着手指算,终于十八岁了,成年了。我从春天等到冬天,他没有来他再也没有来过。再然后,十年了,杳无音讯。”
我被抛弃了。蝙蝠侠从对方的眼中读到了这句话。
他早就知道了。小丑不会来,永远都不会来。小时候他能轻描淡写地抛弃席格,长大了他也不会把席格带在身边。他坐在病床上一日日反刍的旧日时光,就像是小美人鱼消失时抓住的泡影,梦幻又转瞬即逝。
“我读过一个寓言故事,关于一个被关进瓶子里的魔鬼。在海上漂流的第一个一百年,他决定要给恩人数不尽的金银财宝,但是没有人来救他;第二个一百年,他心想,不论是谁救了他,他不单要给予对方荣华富贵,还要让他长生不老,但是没有人救起他;第三个一百年,他下定决心,不仅要为他的恩人找出地上的所有财富,还要为恩人实现三个愿望。”席格缓缓说着,不知道在对谁说,他讲完这个故事,就把烟掐灭了,“后面的故事你都知道了。”
我曾经以为他爱我,他离开我是迫不得已。
然而读完这则寓言,席格才明白小丑有多恨他。就像他曾经恨蝙蝠侠恨得辗转反侧,小丑恨他也恨得情真意切。
小丑爱是因为恨,他给予关怀是为了抛弃的那一瞬间,那看着爱和陪伴都只是铺垫,最终目的是品味席格最真切的哀痛。
所以他总是短暂地爱他一下,又把他关进瓶子里抛回大海。他明白自己这么做的后果,但他不在乎。他想要的从来不是孩子,是被等待折磨到怨毒的魔鬼。所以他总是给席格最真切的爱和欢乐,又一次次地把他仍在疯人院深处,任由他回味着欢欣慢慢腐烂。
小丑的爱和恨都是真诚的。正是因为真诚,才让人万端心痛。
见过天堂却又被流放到地狱的人,比生来就活在黑暗里的人更痛苦。聪明的魔鬼从来不用酷刑,他们用希望来折磨那些饱含期待的灵魂。更加悲哀的是,席格在少年时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最后却还是让希望害了他。
如今,席格谈起旧事,能想起的就只有一次生日宴会。
从小到大,他只过过那一次生日。小丑完全不记得他的出生日期,他问起来的时候,就直接把蝙蝠侠第一次出现的日期塞给他。他还记得那是个夜晚,小丑把一块蛋糕推到他面前,点燃蛋糕上的蜡烛,在跳跃的暖黄色烛光中,小丑用一种他无法忘却的冷淡语气,一字字切碎了他的心。
小丑说“生日快乐,小席格。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从未出生。”&1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