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真的想要常山拯救自己,只是欣赏常山为他苦恼心疼的样子。
然而又见不得他皱眉,要用冰凉的、因过于纤瘦而骨感如锥子的指尖去揉他的眉心。
化疗结束就要预约两三千一针的长效升白针,如果后续血小板下降,还要打七八百一针、一打就是六七针甚至十几针的升血小板的针。
他的右手插着p,左手臂弯处要承受抽血化验和各种静脉注射的扎针,针眼密集已经形成小小的硬茧,在那条细白的胳膊上很是扎眼。
常山错过了他刚刚接受诊断时痛苦的心理折磨,只看到他乐观坦然的一面。
化疗结束后第三天,他恢复如常,挽着常山的胳膊和他打商量,说要去拍遗照,问他衣柜里的假发哪顶最好看。
常山的鼻腔很不舒服,像塞了一根燃烧的柠檬树根,又酸又热又不通气。他强作镇定,为丁川崎挑选那顶曾在意大利亚平宁山脉的暖阳下熠熠闪光的栗色卷毛。
接着联系小刘,就在工作室的布景里为他们拍照。
常山穿西装打领带,丁川崎捧着一束白玫瑰,在镜头前亲昵地贴近他的肩膀,发自内心灿烂一笑,甚至笑出声来。
作为一名摄影工作者,常山曾经构想过无数次自己和爱人的婚纱照。
像这样的太过普通正规了,他本来是不屑一顾的,但真正看到电脑屏幕上放大的底片时,又觉得这样就很好,省去那套花里胡哨的,两个人好像已经是相爱多年的老夫老妻了。
丁川崎还开玩笑,说以后有机会再回意大利旅拍,就请小刘当摄影师,罗马许愿池许的愿他还没有还。
他的遗照是常山亲手拍的。丁川崎化了一个很淡的妆,精心打扮,要求常山把他p得好看一点。
拍摄完他们请小刘吃饭,两个人一起去超市采购,一起做饭。
饭后在家里举办一场仅对常山和小刘开放的小型画展,他介绍墙壁上的《山》其实是常山的山,滔滔不绝的绿意是他蓬勃的生命力和旺盛的爱意。
如果觉得这幅画有某个时刻在流动,那就是“山”的年轮又多一圈,绿意跟着再生长一点。
在某个寻常但拥有美丽晚霞傍晚,跟着常山去看完电影吃完大餐并且收到他送的戒指后,丁川崎决定要签署遗体捐献书,为人类医学做贡献。
常山在他签字的那一天见到他的父母。
非常体面的两个中年人,风尘仆仆地赶过来待了一小会儿,对常山的态度生分而友好,言行举止没有哪一处是不得体的,看着丁川崎签上名字时低着头用手帕抹眼泪,很快接了工作上的电话又依依不舍地离去。
像这样安稳平和地度过一周,某一天晚上,凌晨两点,丁川崎再度从疼痛中醒来。
这回他痛哭,抱着常山不撒手,吃完药不疼了也还在哭,说本来已经做好准备了,现在真的有点舍不得。